“蜘蛛人”谁为你系上安全带?(组图)


更新时间: 2021-11-06

  浙江嘉兴电力:试开展隔离开关带电轮换8月7日,南京一名高空作业者在下降中,由于绳索被搅乱,在50米高空被困一个多小时。最终消防人员砸破16层的一面墙体,才将其救下;

  7月24日,西安两名正在一座大楼对立面施工的工人被大风刮起,又被安全绳拉回,多次撞上大楼对立面而死亡;

  6月25日,沪通铁路大桥。一场强暴雨让4名正在作业的工人措手不及,当他们通过工作爬梯往下撤退时,被大风掀翻栽入江中,3人不幸身亡;

  这只是近期发生的高空作业安全事故的一部分。据住建部统计,2003年以来,每年发生高空坠落事故均在450起左右,高处坠落事故分别占施工事故总数和死亡人数的52%和48%。在建设施工领域,因高空作业而导致的“高处坠落”,已成为建筑行业第一大杀手。

  高空作业事故如此频繁的原因究竟何在?谁来为高空作业的“蜘蛛人”系上安全带?近日,《工人日报》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。

  早在2002年,国家安监总局出台《关于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工作的意见》时,就将“高处悬挂作业”列入特殊工种。安全生产法也明确规定,特殊工种从业人员必须经过专业培训,取得《安全资格操作证》,持证上岗。

  然而大量“蜘蛛人”无证上岗。“蜘蛛人”小张告诉记者,“我们这一行大部分是师傅带徒弟带出来的。我知道的很多工友都没有资格证,也查得不严。”

  此前,有媒体报道,在西安市从事高楼外墙作业的“蜘蛛人”约有300余人,而持有操作证的仅200余人。江西省安监局工作人员在今年3月透露,南昌高层清洗企业只有600多人拿到了《高空清洗特种作业操作证》,与从业总人数相比,持证率不足20%。

  记者采访发现,即使是持证,也并不意味着经过了严格培训。记者调查了五六家北京地区的培训机构发现,这些培训机构的培训内容大多是安全知识培训,缺乏实操的训练,而且课程时间基本上在一周以内,短的甚至两天就可以结课。不仅内容简单,培训时间也短。

  王瑞(化名)是一个拥有10多位“蜘蛛人”团队的队长。他们不隶属于任何一家保洁公司,被称为“游击队”。

  “之所以出来单干,一方面是因为保洁公司的活儿有限,另一方面是单干的收入更高。”王瑞说。

  王瑞给记者算了一笔经济账:“在保洁公司,有活儿的线元。出来单干就不一样,一天就是400元。一个月基本上都能稳定在6000元,好的时候甚至能到1万元。”

  “我们都是跟着保洁公司跑,四五家保洁公司来回倒着干。”王瑞告诉《工人日报》记者,“一般是甲方和保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,保洁公司找到我,我再通过自己的关系拉一帮人来。”

  北京雅之洁保洁清洗有限公司的李经理也告诉记者,自己的公司平时只有十多个人,“一个大的工程下来,我们通过熟人介绍,临时再招一批进来。这种现象在保洁行业里很普遍。”

  在王瑞看来,“游击队”也需承担相应的风险。首先是没有最低工资保障,“没有活的时候,你拿不到一分钱”;其次是没有劳动合同,“因为是临时用工,流动性大,签不了合同,老板拖欠三四个月工资是常有的事”,而且加班加点成为常态,“干多就多拿钱,原来在保洁公司里一天最多干8个小时,现在起码是8个小时。”

  按照高空作业标准,作业时应系好安全绳、穿好胶鞋、戴好安全帽。安全绳可保命,胶鞋可以防水防滑,安全帽可防御高空坠物。

  然而,8月12日,记者在北京市通州区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发现,正在进行高空作业的6个“蜘蛛人”中有两个没带安全帽,只有一个穿上了胶鞋。

  当记者上前询问时,没戴安全帽的一个“蜘蛛人”回答:“天气太热了,反正不会有什么事,不戴也没什么关系。” 不穿胶鞋则是因为“嫌麻烦”。

  此外,该6名“蜘蛛人”在不同方向、不同楼层的墙面进行作业的过程中,楼顶没有辅助工留守,楼下也无安全工进行监督。“蜘蛛人”小马告诉记者,“应该要有一个小工在上面看着的,但我们都干了这么久了,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
  刘宇:精确的统计没有。据估计,高空服务业企业大概有2万多家,“蜘蛛人”大概有7万多人。

  刘宇:2009年出台的《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安全技术规范》就是高空悬吊领域的强制性标准,也是执法依据。但相关部门执行力度不够。一些安全生产主管部门甚至不太清楚这个国家标准。

  记者:高空悬吊作业作为特殊工种,从事高空服务业的企业必须获得资质证书。目前对企业的资质证书发放情况是怎样的?

  刘宇:全国来讲,企业的持证率并不高。很多省市的各种协会也在发证,但很不规范。一些协会为了经济利益,存在卖证行为,只要企业交钱,就给发证。但企业要取得资质,必须符合严苛的国家标准,涉及安全体系的建立、员工培训、设备采购等各个方面。

  刘宇:正规企业要有安全管理能力,形成安全管理体系。我们主要看三个条件:一是要有至少6名正式工人,工人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,服从管理;二是工人要有上岗培训证;三是企业为工人买高空保险。

  记者:我们在采访中发现,“蜘蛛人”结成“游击队”的形式非常普遍。这个过程中,“蜘蛛人”们不与清洁公司产生任何接触,干完活就解散,呈现出一种“游击作战”的方式。

  刘宇:这也是我们目前重点解决的问题。这个行业准入门槛低,许多企业甚至营业执照都没有,买几根绳子就敢接活儿,低投入、低成本,因此给委托方的报价也低。而一些委托方在找清洁公司时,滥用低价企业。

  刘宇:这也是一些企业的“委屈”。一个活儿来了以后,企业急着找工人,而工人等着谁给的钱多就去哪,因此流动性非常大,也不利于安全管理。另一方面,企业认为,高空作业属于间断性工作,企业不能持续地养人,否则成本太大。总的来说,这个行业市场还非常不规范。

  刘宇:“游击队员”不接触清洁公司,一旦出了安全事故,老板跑了,根本没法维权,而正规企业就不存在这个问题。所以我们不鼓励工人为了眼前利益而不考虑风险成本。同时,对那些没有资质的企业,要进行重点打击,让“游击队”在市场上越来越没有空间。

  记者:我们注意到,对于高空悬吊作业领域,还存在监管不力的情况。目前的监管现状是怎样的?

  刘宇: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监管部门。现在的监管都是事后监管,但安全生产法强调的是预防为主,而事前监管目前是缺位的。

  刘宇:这有一定的历史原因。在高空作业行业形成以前,不涉及行业主管部门,行业形成以后,包括安监部门、技监部门和市政管委会在内的部门都表示这不属于自己的监管范畴。因为这是个危险行业,安全管理责任大,行业主管部门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。

  记者:从专业培训、取得资质,到上岗、监管等,高空悬吊作业涉及多环节、多主体,哪些环节或主体最容易出现问题?健康的行业环境应该是怎样的?

  刘宇:许多社会组织不按国家标准要求滥发安全资质证,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。要形成健康的行业环境,市场的安全意识最重要,这是纲,而目前整个行业还非常缺乏这种意识。我们讲纲举目张,只要工程甲方重视安全,选用真正有安全资质的企业,而非那些低价的“游击队”,就能扭转安全管理的被动局面。

  北京科创街一栋17层高楼的楼顶。100米长、20毫米粗的操作绳、16毫米粗的安全绳已放好,U型扣挂在横拉的粗绳上,装着清洗剂、铲刀和吸盘的吊桶绑在约60厘米长、15厘米宽的木质坐板上。

  低头、弓背,34岁的东北汉子张春凯两手抓住操作绳,两脚踩到空中悬浮的座板上,再一蹲,两腿一放,便端坐在木板上。

  张春凯是一名从事高空清洗作业的“蜘蛛人”。每年劳动节和国庆节前后的一两个月是他们最活跃的时候。

  “没活的时候,一个月歇着;有活的时候,一个月都休不了。”张春凯形容这份工作是“看天吃饭”。

  张春凯干这行已近10年。回想起第一次做“蜘蛛人”的情景,他仍心有余悸,“第一次站在楼顶上时,两腿发软,根本站不起来。”

  如今他已习以为常。此刻,他左手抓住栓着座板的绳子,右手拿着刷子,双脚抵住玻璃窗,双脚绑着一个吸盘吸附在玻璃上,身体微微向外倾,娴熟地对玻璃外墙进行清洗。

  “干一天活,回家一躺,身上哪都疼,这活又危险,家人跟着操心。可是能怎么办呢?”张春凯说,“这行工资还是较高的,再干三五年吧。”